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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意盎然] 母亲的背德(5-6)【字数:252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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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什么?!” 母亲震惊地睁大眼睛,目光落在郑卫东缠着纱布、还在渗血的脚上,又看看他脸上的伤。
郑卫东阴狠的目光在堂屋里扫了一圈,盯向我房间的方向,说话声音带着刻意放大的愤怒和委屈,“村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这是蓄意伤害,是犯罪!我当时正在办公室整理资料,不知道哪个丧良心的,从门缝塞进来个点了火的铁疙瘩,正好炸在我脚边!要不是我命大,脚缩得快一点,这只脚就废了!”
母亲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村长看向母亲,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带着压力:“叶老师,郑老师受伤不轻。我们问了学校看门的陈伯,他今天晚上好像看见晓航在附近转悠…”
“不是我儿子干的!” 母亲立刻打断村长的话,声音很急,“晓航他一直在家里,晚上没出去!”
“妈!” 我拉开门,走了出来。我不能让母亲替我撒谎,尤其是面对郑卫东这种小人。
我走到堂屋中央,挺直背脊,尽管心里有些害怕,但我是为了我妈做的,不用心虚。
我目光毫不畏惧地迎上郑卫东怨毒的视线,大声说,“就是我干的!炮仗是我做的,也是我点的!我就是要炸他,他活该!”
“晓航!” 母亲厉声喝止,又惊又怒,“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 我红着眼眶,指向郑卫东,“他就是个假正经的流氓,他下午在河塘边,他用手……他欺负你,我都知道了!阿强看见了,这种人渣,炸他都是轻的!”
“你、你血口喷人!” 郑卫东脸色一变,随即暴跳如雷,但因为脚伤,只能原地跺了一下拐棍,指着我,“叶老师,你听听,你听听你这儿子说的什么话!诬蔑!这是赤裸裸的诬蔑!我下午是去家访,是好心跟你谈孩子转学的事!这孩子,不但用爆炸物伤人,还倒打一耙,污蔑老师清白!这、这还有没有王法了!村长,你可要给我做主啊!”
村长脸色也沉了下来,看向我的眼神带着不赞同和严厉,说,“晓航,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炸伤老师,这是很严重的错误!还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 我梗着脖子,“他就是欺负我妈,阿强看见了!铁头也看见了!”
“小孩子看错了!胡说八道!” 郑卫东气得浑身发抖,转向村长,语气带着威胁,“村长,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我这脚伤得不轻,医药费、误工费,还有精神损失!这孩子必须道歉,必须赔偿!不然,我就报警!让派出所来处理!我看这转学,也别想了!”
“郑老师,消消气,消消气。” 村长连忙安抚,又看向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抖的母亲,“叶老师,你看这事闹的。晓航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懂事,怎么能干出这种无法无天的事?炸伤老师,这可不是小事。好在郑老师伤得不算太重,我看,就让晓航给郑老师诚恳道个歉,看看伤,该包扎包扎,该开药开药,费用你们承担。再买点营养品,给郑老师赔个礼。郑老师大人有大量,看在我和孩子的面上,这事就算过去了,行不行?毕竟真闹到派出所,对孩子也不好,转学的事更别提了。”
母亲紧咬着下唇,她看着一脸委屈愤怒的郑卫东,又看看一脸倔强、死不认错的我,最后看向满脸为难的村长。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有些发颤的声音对我说,“晓航,给郑老师道歉。”
“我不!” 我猛地甩开她试图拉我的手,坚决的说,“我没错,我凭什么给他道歉,该道歉的是他!是他不要脸!”
“章晓航!” 母亲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我从没听过的严厉和怒意,“你做了错事,伤了人,还不知悔改,我让你道歉!”
“我就不!有本事你让他报警抓我!” 我吼了回去,积压了一晚上的怒火、委屈、对母亲的担心和对郑卫东的憎恶,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我狠狠瞪了一眼得意冷笑的郑卫东,又看了一眼满脸失望和愤怒的母亲,猛地转身,拉开门,一头冲进了外面浓稠的夜色里。
“晓航,你给我回来,别走,妈跟你好好说!” 母亲在身后高声喊。
但我没回头。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吹在滚烫的脸上,我拼命奔跑,泪花飙了出来,混合着汗水,流进嘴里,又咸又涩。
我不知道该往哪儿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离开那里,离开那个令人窒息的家,离开那个虚伪的郑卫东,也离开…那个逼我道歉的母亲。
我跑到了阿强家。阿强奶奶开的门,看见我满脸泪痕、气喘吁吁的样子,吓了一跳,“航娃子?咋了,快进来!”
阿强也从屋里跑出来,看见我,立刻明白了。
“晓航,你……”
“我跟我妈吵架了,能在你家住一晚吗?” 我抹了把脸,哑着嗓子问。
阿强奶奶叹了口气,没多问,点点头,“进来吧,跟强子挤挤。饿不饿?锅里还有剩饭。”
“不饿,谢谢奶奶。” 我低着头,跟阿强进了他那间杂乱的小屋。
这一夜,我躺在阿强旁边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睁着眼,盯着黑漆漆的房顶,毫无睡意。
耳边还在回响着晚上的争吵,郑卫东的诬蔑,母亲的叱责,还有村长和稀泥的话。心里像堵着一块大石头,又闷又痛。我错了吗?我炸了郑卫东,是是错了。可他就没错吗?他那样对母亲叶婉荷,她就该白白受着吗?
为什么大人总是这样,明明是别人先做坏事,却要受害者忍气吞声,或者各打五十大板?母亲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也要我道歉?她是不是也觉得我给她惹麻烦了,耽误我转学了?
越想越乱,越想越委屈,眼泪又无声地淌下来,渗进枕头里。
阿强在旁边翻了个身,小声说,“晓航,睡吧。明天…明天再说。”
我不知道母亲那一夜是怎么过的。但她也大概一夜没睡。
第二天,我在阿强家浑浑噩噩待到下午,肚子饿得咕咕叫。阿强奶奶早上煮了红薯粥,我勉强喝了一碗,心里却越来越不安。母亲怎么样了?郑卫东会不会真的不依不饶?转学的事是不是黄了?
我再也坐不住了,从田埂上弹起来,对阿强说,“不行,我得回家看看。”
阿强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说,“那我跟你一块儿去。”
我们俩溜回家门口,院子里只有几只鸡在角落里刨食的声音。
我推开虚掩的堂屋门,只有姐姐章晓薇一人端坐在靠窗的旧书桌前安静地看书。她听见动静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说,“你回来了?妈和爸刚走没多久,带着东西去卫生院,给郑老师赔礼道歉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爸?章文宏也来了?母亲果然……
一股难以言喻的滋味涌上喉咙口,像是吞了把混着铁锈的沙子,堵得慌。
想到母亲那样骄傲的一位城里高级中学的老师,竟然要因为我的“壮举”,去向郑卫东那个人渣低头道歉,甚至还要和那个她一向瞧不上的前夫站在一起……这想象带来的刺痛,尖锐地扎在心口。
“他们……走了多久了?” 我苦涩的问。
“刚走,十来分钟吧。” 章晓薇说完,视线又落回书本上。
我再次冲出了家门口,拉上阿强,又顺路拐去铁头家,把他从饭桌边扯出来,喘着粗气,眼睛发红,焦躁的说,“走,去卫生院!”
“去卫生院干啥?” 阿强和铁头都有些懵,尤其是铁头,嘴角还沾着饭粒。
“我妈,还有我爸,” 我咬着牙,“去给郑卫东那个王八蛋道歉了!我怕那畜生借机又欺负我妈!我们去看一眼,就趴在窗户外面看!他要是再敢乱来,有半点不规矩……我们就……” 我哽了一下,一股血气直冲脑门,“我们就冲进去!”
阿强和铁头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犹豫和不安。毕竟对方是老师,毕竟我们刚刚干了那件惊天动地的事,毕竟……那可是卫生院。但看着我几乎要喷出火的眼睛,和那股不顾一切的狠劲,两人终究还是一咬牙,点头了。
乡卫生院坐落在村子另一头,就是孤零零的一排排红砖平房,墙上刷着绿漆。我们很容易就找到了郑卫东的“病房”——其实更像是个临时处置室,门口胡乱摆着一双沾满泥巴的皮鞋,有一只鞋子被我的“大炮仗”炸了大洞。
我们轻手轻脚地靠近那扇糊着半截报纸、半截玻璃的窗户,紧贴墙根,然后一点一点地探出半个脑袋,从没糊报纸的玻璃一角往里窥探。
郑卫东果然在。他半靠在垫高的枕头上,左脚缠着厚厚的纱布,像根萝卜似的翘在被子外面。脸上贴的纱布换了一块小些的,遮住了颧骨附近的伤。
此刻他脸上没了昨夜的惊恐,反而透出病态的红光,嘴角小人得志地般微笑着。
母亲叶婉荷和章文宏站在病床床尾。母亲手里提着一塑料袋苹果和橘子,还有一盒黄桃罐头,被她轻放在了床头的小柜子上。
章文宏站在她旁边半步远的地方,脸上堆着尴尬的笑,正从口袋里掏出一包黄鹤楼香烟抽出一根,递向郑卫东。
郑卫东摆摆手,没接,看似大度的说,“哎呀呀,章老弟,叶老师,你们这真是太见外了,来看看就行了,还带什么东西嘛,小孩子嘛,年纪小,不懂事,一时冲动犯浑,我这个当老师的,还能不理解,还能真跟孩子计较?算了算了,昨天晚上的事,翻篇了,不提了!”
章文宏把烟讪讪地塞回口袋,赔着笑说,“郑老师大人有大量,是我家婆娘没把孩子管教好,给郑老师你添了这么大的麻烦,受了这么大的罪!放心,医药费、营养费,我们都出!这孩子,回去我非打断他的腿不可,好好给他紧紧皮!”
母亲这时也开了口,冷硬地说,“郑老师,昨天的事,是晓航犯浑,做错了。我替他向您赔不是。孩子我们已经教训过了,保证不会再犯。关于转学的事……还要请您多费心。”
“好说,都好说!” 郑卫东脸上的笑容更深了,目光在母亲没什么表情的脸庞和娇躯慢悠悠地转了一圈,又扫过旁边老大不耐烦的章文宏,意有所指地说,“叶老师一个人带孩子,确实不容易,章老弟你以后啊,也得多上点心。男孩子嘛,不管教不成器。至于转学意见书嘛,我肯定会‘好好’写的,毕竟事关孩子的前途嘛,耽误不得,是吧?”
“是是是,郑老师说的是,说得在理!” 章文宏敷衍着应答。
母亲微微颔首,她大概心知这郑卫东说一套做一套,没有搭他的话。
病房里弥漫着虚伪的客套,郑卫东虽然眼神依旧不老实,在母亲身上逡巡,但大概因为章文宏这个“前夫”在场,他到底没敢再做任何实质性的出格举动,只是用语言和神态,享受着居高临下的“宽容”,以及对方被迫低头的快意。
看着母亲那样低声下气地对郑卫东说着道歉的话,看着章文宏那不问事情真正缘由的的窝囊样,我躲在窗外,心里像是被塞进了一团浸透酸醋的抹布,又疼又闷。
是我,全是因为我一时冲动的“壮举”,才把母亲逼到了这个地步,逼得她不得不放下所有的骄傲和清高,和这个她最不愿与之并肩的“前夫”一起,向郑卫东这个流氓挤出笑脸,赔尽小心。
这股强烈的自责、愧疚和无力感,几乎要把我撕碎。
我没法看下去,把头缩了回来,滑蹲在地上,阿强和铁头也紧跟着蹲了下来,两双眼睛满是担忧地望着我。
“晓航,你妈他们……好像,也没啥事。” 阿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确定的安慰。
“嗯。” 我说,确实没什么事,有我爸章文宏在那郑卫东也不敢乱耍流氓。
然后,我扶着墙壁站起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阿强和铁头无声地跟在了我身后。
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更加漫长。我们三个沉默地走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夕阳的余晖渐渐沉入西山,将我们三人瘦长的影子无限拉长,消失在在暮色里。
路过村口那家亮着昏黄灯光的小卖部时,里面那台黑白电视机正咿咿呀呀地播着天气预报,女主播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
突然,“滋啦——!”一声刺耳的怪响,小卖部里那盏白炽灯猛地一暗,熄灭了,电视机的光亮和声音也戛然而止。
紧接着,整个村子里刚刚次第亮起的、零星昏黄的灯火,在几秒钟之内,“噗”、“噗”、“噗”地,一盏接一盏,全部熄灭。
又是停电。
在盛夏的青石村,这是再常见不过的事,大概又是把供给我们村的电临时转给镇上或者县城里用了。
天色肉眼可见的暗沉、黑透。没有路灯,没有窗户里透出的暖光,浓墨般的黑暗,带着夏夜的闷热在村里蔓延。远处传来村民们隐约的抱怨、惊呼,以及摸索着寻找手电筒、火柴和蜡烛的叫唤声响。
我们只能借着天上的月辉星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着往家走。越往前走,周遭的环境越是漆黑一片,快要走到我家所在的那条巷子口时,我的脚步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猛地拉住,停了下来。
阿强和铁头也猝不及防地停下,在黑暗中困惑地看着我模糊的轮廓。
“晓航,咋不走了?”阿强问。
我没有回答,只是怔怔地回头,望向卫生院所在的那个方向。卫生院那排低矮平房在夜幕下只剩下模糊的剪影。
其中一扇窗户,不知是不是郑卫东那间病房的窗户,似乎有一星不断摇曳颤抖的光点透出来,那不是电灯,是蜡烛的烛光。
尽管心里还在因为母亲昨夜的“背叛”和今日的“低头”而憋闷、委屈,甚至有些怨气,但更加强烈的不安,和说不清道不明的揪心感,让我有不好的预感,担忧着母亲叶婉荷。
“阿强,铁头,你们…先回去。” 我说。
“啊?你还要去哪儿?” 阿强在黑暗中靠近一步,担心的问。
“我…我回去卫生院看看。” 我说,却完全无法清晰地解释自己要去看什么,又能做什么。但双脚已经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转向了来时的路,朝着卫生院迈开了步子。
“晓航,天这么黑,路上啥也看不见,要不明天……” 铁头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迟疑。
“没事,我认得路,别担心我,我不会冲动的,一会儿就回家。” 我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多解释,加快脚步,重新一头扎进了前方的黑暗之中。
阿强和铁头在后面似乎又低声喊了句什么,声音很快被夜风吹散,我没有听清。
卫生院模糊的剪影在黑暗中逐渐清晰,那点摇曳的烛光,在无边的夜色里,成了指引方向的火光。
停电了,卫生院里似乎也空荡无人,大概值班的医生护士也趁着没电溜去纳凉,,或者在里间吃饭休息。
这片异样的寂静,非但不能让我安心,反而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不祥的预感勒得越来越紧。
我放轻脚步,像昨夜潜入学校时那样,将全身的感官都调动到极致,屏住呼吸,静悄悄地再次靠近那间透出昏黄烛火的病房。
窗户紧闭着,但和学校办公室一样,糊着发黄破烂的报纸,有大小不一的破洞。
我没有立刻探头去看,而是先蜷缩在窗根下,侧过头,将耳朵紧紧贴在粗糙的墙壁上,集中心神,去分辨那墙壁和窗户后面,可能传来的任何一丝细微的动静。
一开始,病房里静得出奇,只有病房里蜡烛的棉芯偶尔燃烧不匀,细微地“噼啪”声。
突然之间,郑卫东的声音响了起来,他下午在章文宏面前那种刻意拔高的“宽容”腔调消失了,换成了令我极其不适的拖腔拿调,“……叶老师啊,这事儿,咱们关起门来说,不是我郑卫东不近人情,故意为难你们母女。晓航这孩子呢,脑子是灵光,这我承认。可这性子,啧,也未免太野了点,野得没边了,无法无天!你看看,你看看我这脚,这都敢用土炮仗炸老师了!这要是在城里的学校,那是要记大过、进档案,甚至直接开除学籍的!我这脚上的伤,疼是疼,可毕竟是皮肉伤,养养也就好了。可这个事儿的性质,叶老师,它恶劣啊,非常恶劣……”
母亲的说话声音响起了,压得很低,隔着糊了报纸的窗户和一段距离,听不真切,只能隐约听到几个模糊的音节,似乎是在解释。
郑卫东打断了母亲,慢条斯理的调子里加上了敲打什么的明显意思,说,“我明白,叶老师,我明白你心疼孩子,望子成龙,想把他送到好地方去读书。可我,晓航的班主任,我手里这支笔,是要给他写学年评语,写毕业鉴定,往他学籍档案上落下白纸黑字的!这是要负责任的,负一辈子的责任!他在我这儿,在我眼皮子底下,闹出这么一档子无法无天的事,我要是不痛不痒地一笔带过,那是我对学生不负责,对城里要接收他的学校不负责,更是对我自己这份良心不负责!叶老师,你想想,这档案上要是明明白白记上那么一笔——‘曾用自制爆炸物恶意袭击师长’……啧啧,”
他故意在这里停顿,咂摸着嘴,仿佛在品味这句话的威力,“你说说,哪个正经的好学校,还敢要这样的学生?哪个校长,敢收这样的‘危险分子’?”
我的心猛地向下沉,这个流氓!他根本不是在说理,他是在用我的前途,用那该死的档案,用我母亲最在乎的软肋“转学”,恶毒地威胁我的母亲叶婉荷!
病房里,母亲似乎沉默了更长的时间,那沉默几乎要把我逼疯。
然后,她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稍微清晰了不少,她愠怒的说,“郑老师,晓航是做错了,大错特错。我们做家长的,已经严厉批评了他,也带着他来给您赔礼道歉,该承担的医药费、营养费,我们一分不会少。孩子年纪还小,是一时糊涂,走了极端。请您……高抬贵手,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档案上的评语,能不能……请您笔下留情?”
“机会嘛,当然是可以给的。” 郑卫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笑意,“小孩子嘛,哪有不淘气、不犯错的?关键啊,是看家长的态度,还有孩子,或者说家长,表现出来的…‘改正的诚意’,到底够不够,真不真,对吧,叶老师?”
我再也忍不住,也顾不得是否会被发现,将身体的重心从脚后跟移到脚尖,像电影里的慢镜头,极其小心地向上抬起,然后将右眼,紧紧贴上窗户纸一个稍大些的破洞边缘,屏住呼吸,朝里望去。
病房里光线昏暗,只靠一根插在倒扣的旧搪瓷缸底上的白蜡烛照明。
烛焰不安分地跳动着,随着不知从哪个缝隙钻进来的微风,左右摇曳,将室内物体的影子拉扯得忽大忽小。
郑卫东还是那副姿势,半靠在叠起的夏被上,缠着纱布的左脚滑稽地翘在被子外。而母亲,就站在离床尾不远的地方,背对着窗户。
我看不清她此刻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她挺得笔直的背影,手里竟然拿着一把大蒲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朝着郑卫东床铺的方向扇着风。大概是因为停电后病房闷热,给他扇风讨好他罢了?
郑卫东斜睨着眼,两只指节粗大的脏手,忽然就朝着母亲放在旁边旧木桌桌面的小手覆了上去。
母亲本能地往回缩,但郑卫东的动作更快,也更不讲理,他粗糙的掌心猛地合拢,将母亲骨节匀称、昏黄烛光下的纤白小手,严丝合缝地包裹在了其中。
他没有停顿,便焦急地抚过母亲光滑微凉的手背肌肤,摩挲着她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接着,他手指用力,将那只手翻转过来,掌心向上,不紧不慢地捏弄、把玩那几根细长的手指,从干净的指尖,到柔若无骨的指节,再到细腻的掌心,流连忘返,仿佛抚摸一件易碎的玉器。
跳跃的烛光下,他的手黑黄、粗糙,而母亲的手被困在那丑陋的掌握中,细白得像上好的骨瓷,此刻却像落入泥沼的白玉,无力挣脱。
“郑老师…请松手…” 母亲强忍着的抗拒,轻声低语,她似乎因为我而忌惮着郑卫东这个流氓。
“叶老师这双手啊,啧啧,真真是拿笔杆子、教书育人的手,瞧瞧,又细,又长,又白,跟咱们这些捏粉笔头也干粗活的手,那是天壤之别。” 郑卫东一副没听到母亲言语的模样,手上摩挲、揉捏的动作更加细致流连,带着亵渎仙女般的贪婪,“平时批改那么多作业,很累手吧?唉,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不容易啊……”
我趴在窗外,眼睛透过那个破洞,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暴烈到几的怒火,混合着滔天的羞辱冲上头顶,烧得我双眼赤红。
这个畜生,这个杂碎,他又在碰母亲!用他那双肮脏下流的爪子,玷污母亲!
我只想砸碎这扇窗,用能找到的最坚硬的物体,砸烂他的脸,把他那双犯了罪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生生掰断。
然而,郑卫东字字诛心的威胁——“档案上要是记上一笔……哪个好学校还敢收?”——阻住了我愤怒至极的冲动,不得不痛苦万分地停在原点偷窥着。
我现在冲进去,除了让这场面变得更加难堪,给郑卫东提供更多“以下犯上”、“目无尊长”的现成把柄,让他更有“正当理由”在我的档案上写下最恶毒的评语,让母亲之前所有的忍耐、所有的委屈、所有被迫低下的头,都变成一场徒劳的笑话……还能有什么用?
巨大的无力感撕扯着我的身心,眼睛瞪得滚圆,一眨不眨偷看着在窗户里的画面。
窗内,母亲似乎深呼吸了一口气,她没有再去抽回那只被攥住的手,但身体却站得异常笔直,像一株宁弯不折断的细竹,脸庞微微侧向一边,避开了郑卫东视线的直接笼罩。
她淡淡的说,“郑老师,孩子他父亲…临时有点事,先回去了。天色确实不早,又停了电,我也该……”
“章老弟这就走了?哎呀,他怎么不等等你,一块儿回去?这黑灯瞎火的,你一个人多不安全。” 郑卫东故作惊讶地提高了声调,眼里却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了然,以及随之升腾起的赤裸欲望。
他握着母亲手的那只爪子轻佻地一下下触碰母亲手腕内侧那片较为敏感柔嫩的肌肤,说,“叶老师急着走做什么?这长夜漫漫,又没电,回去也是干坐着。不如在这儿再陪我聊聊,说说话。你别说,这蜡烛光啊,朦朦胧胧的,照着叶老师你……啧,瞧着比白日里还要好看,还要有味道。”
他的话语越发露骨,不加掩饰。目光缓慢地在母亲侧过脸去露出的光洁脖颈,藕荷色连衣裙下随着压抑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胸口弧线上来回逡巡。
摇曳的烛火在母亲的脸颊上投下变幻不定的光影,她低垂的睫毛轻颤着,动人心弦的侧颜愈发凄艳。
这被迫展露在猥亵目光下的美,落在郑卫东眼中,却只像是往欲火上浇了一瓢热油,激起了他更肮脏的占有与玩弄的欲望。
“郑老师,请你松手。” 母亲重复着,手腕以巧妙的角度向后一挣——这次,她成功地将自己的手从郑卫东那双汗腻的掌握中抽了出来,她迅速将手背到身后,同时向后退开的大半步。
“叶老师,你这…这就太见外了不是?咱们这不也是在……为了孩子的将来,深入‘沟通’,寻求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嘛?” 他故意将“深入沟通”几个字吐得又慢又重,朝母亲暗示着些什么,“晓航那档子事,往大了说,是目无尊长,暴力伤师,往小了说,也是孩子顽劣不懂事。我这脚上的伤,疼,是真疼,但更让我心里发凉、发寒的是这份心啊!我一片赤诚,为孩子的前途劳心费力,他呢?他给我来这么一出……唉,真是寒了我的心呐。”
他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摇头,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可那双眼睛却从下往上,斜斜地睨着母亲,像观察猎物的蟒蛇,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
“所以说,这学籍档案上的评语,还有那份关键的转学意见书,我今晚就得开始斟字酌句了。具体怎么写,重点写什么,是突出孩子的‘潜力’,还是强调他的‘问题’…叶老师,这可都得看您这边……表现出来的‘诚意’,到底到不到位,够不够分量了。”
母亲的身体绷得紧紧的,沉默着。
郑卫东见她长久地沉默不语,既不反驳也不讨饶,胆子似乎被这沉默养得更肥了些。他用手肘撑着身体,颇为费力地朝着床沿方向挪了挪,将自己与我母亲叶婉荷的距离拉得更近,再次伸出了那只刚刚肆意亵玩过母亲的大手,径直向上,伸向了母亲的脸颊。
“要我说啊,叶老师,就凭您这张脸盘,这副身段气质,窝在咱们这穷乡僻壤,真是白白糟践了,明珠暗投啊……” 他带着汗味的手指直勾勾地探向母亲的下颌,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想捏住那里,强迫她抬起脸,正视自己,接受他的审视与意淫。
“啪——!”
一声带着回音的耳光在这间被烛光和暧昧威胁充斥的寂静病房里炸裂开来!
是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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