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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子] 与妈妈一路同行(1-2)【字数:165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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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秤
阳台那头传来绳子抽在地砖上的声音。啪,啪,不快,很稳。
沈放拖着行李箱站在门口,鞋还没换,先看见了玄关正中那块体重秤。塑料纸早磨没了,四角翘起来,中间那一块被踩得发亮。
楼道里闷了一整天,铁门被晒得烫手。四层楼爬上来,箱子在台阶上磕了三回,后背的T恤早贴在皮肉上。汗从后颈往下走,走到腰带那儿停住,凉了一片。
沈放把箱子往墙边一立,人站上去。
指针压到最底,抖了两下才停住。
秤板在脚下响了一声,指针晃过一圈又往回走。这个暑假过了一半,人已经松下来了:早上睡到日头爬进屋里,中午扒两碗饭,下午整个人搭在沙发上刷手机,一天走不了几百步。沈放一米八五,站在玄关这块地方,胳膊一抬就能碰到墙上的挂钩。
沈放掀开T恤下摆,低头看了一眼,又放下来。裤腰勒着的地方压出一条浅印,沈放拿手背抹了一把,把那条印子揉散。
苏灼在阳台上跳绳。
一件旧T恤,下摆是自己剪的,剪得不齐,抬胳膊的时候露出一截腰。领口早松了,被胸前那一对撑得往下坠,前襟的T恤绷得平,绷出两团沉坠的分量。这两团的分量不小,一只手托不住一只,锁骨以下那一整片都被撑得往前送,T恤在胸口最鼓的地方绷到发白,边上的纤维全拉直了。
绳一跳,那两团就往上提一提,落回去的时候把T恤荡出一道缓的起伏,提起来的那一下,下缘能从衣摆底下露出一线白,落回去又贴住。T恤洗得太薄,汗一湿就贴住皮肉。乳沟那道深影从领口一直压到胸下,越往下越窄,最窄的那一段陷得最深,两边的乳肉被挤在T恤底下,挤成两道往里的斜沟。
乳晕那一圈颜色比旁边深,隔着湿透的T恤透出来,位置偏上,被T恤压得平了一点,还能看出两个不大的圆。绳一跳,那两个圆跟着往上走,落回去才停住。
苏灼的短裤是浅色的,被汗浸了一圈,贴在胯上,走动的时候才松开一点。头发拿一个夹子随便夹在脑后,碎发全黏在脖子上,汗从鬓角往下走,走过下颌,积在锁骨那一块小凹里。
苏灼跳得不快,两只脚落地很轻。四十岁的人了,胳膊上没有一处是松的,腿上也没有。皮肤白,晒不黑,一层汗覆在上头,日光斜进来,那一片亮得人眼睛发花。跳绳的绳子是塑料的,甩起来在空中画出一个细圈,圈里有光。
沈放站在玄关边上,箱子还没松手。从背后看过去,苏灼的肩是薄的,腰往里收,收得利落,腰侧那一段白得干净,往前一弓就把腰线折出来,折进去的深度一只手能圈住。细腰下面是胯,胯一撑开,那一段的宽度比腰宽出不止一倍,短裤的松紧带勒在胯上,勒出一圈肉,中间收进去,两头鼓出来。
臀肉把浅色短裤撑满,撑得短裤上找不出一处松的地方,裤边压进屁股底下那道缝里,压进去一寸多深。臀整个是往下坠的分量,坠得浑圆,两瓣之间那道沟从后腰一直到看不见,短裤的档线正好卡在这道沟的当中。
绳子往上一带,短裤的下缘跟着抬起一点,大腿后头那片白就露出来,落下去又盖住。每一次落脚,臀肉都在短裤底下弹一下,弹完才停住,短裤跟着荡出一圈软的纹,两瓣撞在一起,又分开。苏灼两条腿是长的,从胯到膝那一段笔直,膝盖内侧有一小块晒出来的浅色,往下是小腿的弧,脚踝细得能一把圈住。
苏灼一米七,踮脚的时候头顶离晾衣绳还差一截,夹子底下的头发散了几缕,跟着节奏起落。
绳影在地上扫。苏灼数到某个数,脚下就开始乱,绳抽在小腿上,留下一条细红的印子,苏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先笑起来。
听见门响,苏灼把绳一丢。
绳子在地上弹了两下。苏灼光着脚踩过客厅,一路踩出一串汗脚印。五根脚趾并得整齐,从大脚趾到小脚趾一根比一根短下去,尾趾贴着地砖,走一步曲一下。大脚趾的指甲上还留着一层深红的油,油已经掉了边,另外几根的指甲是光的,磨得只剩薄的一层白。脚背上有一层薄汗,皮下那几根细筋看得见,往脚踝那儿收拢。脚后跟踩下去是软的,抬起来的地砖上留下一小块湿印,过一会儿就淡了。
苏灼一头撞过来,隔着衣服把汗全蹭在沈放身上,胸口那两团整个压上来,压得软,压得满,隔着一层薄T恤也把形状递过来,最鼓的地方被压平,形状往两边散开去,散到胳膊下面才停。苏灼的胳膊从沈放肩上绕过去,抱得很紧。
沈放被撞得退了半步,脚跟磕在门外的箱子上,箱子歪了一下,扶手上那件外套掉在地上。这一下撞得很实,胸口贴上来,那片湿透的T恤把苏灼身上的热整个递过来,连形状也递过来。
两团压在他胸口上,隔着两层湿T恤,底下的分量整个摊开,摊得他胸前一片闷。最前面那两粒顶了他一下,硬的,隔着T恤也硌人。沈放那一根当场在裤子里顶起来,顶在拉链上,硌得他小腹一紧。他一条腿稍微往后撤了半寸,把胯让开。
沈放一只手扶住苏灼的腰,另一只手还提着箱子。掌心里的短裤是湿的,腰侧的T恤薄,热从T恤底下透上来。手往下滑两寸就是那两瓣,一按就能陷进去,他没往下滑。沈放扶了两秒,才把手收回去。
苏灼从沈放肩膀上抬起头,笑得整条楼道都听得见。笑起来眼尾先弯,眼角挤出两道细纹,眼睛里浮着一层水光,眼白干净,瞳仁黑得发亮。鼻尖上挂着汗,脸颊那一片被日头晒出来的红从颧骨铺到耳根。嘴张开的时候唇是最红的一处,下唇比上唇厚,中间那个浅凹被笑撑平了,唇上蒙着一层汗,亮得像抹过东西,露出上面一排牙,牙缝里干净。
「你这孩子,一年没回来,进门头一句就是嫌妈妈一身汗。」
「我哪敢嫌你,我是怕我这件干净的让你蹭成你这样的。」
苏灼把脸上的汗往沈放肩上按了一下。
「出汗的事,妈妈向来不怕,你小时候趴在妈妈身上睡,哪回不是一身的汗。」
沈放没接,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那块湿印,又看苏灼。
苏灼只当没看见,退开半步,把沈放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眼神落到肚子上就停住。苏灼比沈放矮一头,抬眼的时候下颌抬起来,脖子上还挂着汗。
「让妈妈看看,这半年个子没长,倒是白胖了一点,是不是在学校顿顿吃食堂。」
苏灼伸手去捏,沈放往旁边躲,肩膀撞在鞋柜上,柜面那只铁皮饼干盒里的钥匙响了一下。
「别的地方没长,就这儿长了,在家躺了一个月,躺出这么一圈来。」
苏灼的手还按在沈放肚子上,笑着往下压了压。
「你这个『躺』字用得好,人家躺是歇着,你能把自己躺出个游泳圈来。」
苏灼笑着笑着,把手收回来,在短裤上擦了擦。擦完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把沈放往旁边一拨,自己站上秤。
秤板响了一声。
指针晃了两下,压下去,停住。
苏灼低头看,脚尖把秤板拨正了一点,又看了一回。低头的时候下巴往回收,颈子那一截拉得长,耳后到肩头一条斜线,线条干净,看不出四十岁。睫毛垂下去,在那一片白上投出两排影。嘴唇张开,下唇坠着,舌尖在齿后头舔了一下,把上唇那点汗舔掉,舔完唇上就剩一层湿的亮。
低头的时候胸口整个往下坠。两团的分量被重力往下拉,乳沟被挤得更深,深到最下面那一段几乎看不见底,两团在胸前各自撑出一块鼓的形,被T恤勒住的边缘往外溢出一线软肉,溢到腋下那道缝里,塞满了。
「还行,这个月跳的那些没白跳。」
苏灼捏了捏自己的腰侧,从秤上下来,抬头。秤那一块脚底的白比别处更亮,脚趾在地砖上换了换位置,指甲那一层深红压在最边上。
「你爸这两个月胖了,晚上那顿吃得太多,说他几句也不听,你回来正赶上劝一劝。」
沈放没说话,把箱子拖进玄关,蹲下去解鞋带。
苏灼在沈放头顶上站着,两个人都没动。苏灼身上那股汗味离得很近,混着洗衣粉,还有一点晒过的旧衣服的味道。
沈放系好鞋,站起来的时候,两张脸离得有点近。
苏灼没有退,眼睛眨了眨。
「你今年多高了,妈妈看着你比去年高。」
「还那样,学校体检量的,没长。」
苏灼伸手在沈放头顶比了比,手心蹭到头发,蹭完在额头上按了一下,把那层汗抹掉。
「那是妈妈矮了,站你旁边一年比一年不中用。」
苏灼说完自己笑,转身往客厅走,走到沙发后面停下。
客厅的窗帘只拉了一半,光从另一半斜着进来,铺出一块亮方块,一个角压在沙发腿上。餐桌上放着半个盖了膜的西瓜,一把没收的水果刀,刀背上还沾着一点红。墙上的挂钟走得慢,秒针走两步退半步,电池快到头了。
沈国栋坐在沙发上,一条腿架在另一条上,茶几左半边是一罐啤酒、一碟瓜子,脚边搁着一个鱼护,鱼护还是湿的,翻过来晾着,底下的报纸洇出一块深色。风扇立在电视柜边上,转头的时候把报纸吹起一个角,落到桌沿外头又垂回去。
电视里说的是环法。
「回来了,路上热不热,先喝口水。」
沈放把箱子拖进门,立在鞋柜边上。
「车上还行,下车走这一段,衣服就贴身上了。」
沈国栋抬手指了指屏幕,指头在空中点了两下。
「你看这个赛段,今天全是爬坡,最后那两公里是硬顶上去的,谁腿先软谁就掉队。」
沈放站到沙发后面看了一会儿。屏幕上是山,路窄,车贴着车,看了两眼就看不懂了,只看见路边有人举牌子。
沈国栋四十岁,头发剪得短,鬓角有一点白,说话慢,一句是一句,从来不追问。钓鱼是正经的爱好,一年里有一半的周末在江边坐着,阳台角上立着钓具袋,抄网晾在栏杆外头,冰箱冷冻层塞着几包分好的鱼。沈国栋不问儿子的成绩,也不问学校里的事,问的都是吃了什么、住得惯不惯。解说说到某个人名,沈国栋嘴里跟着念了一遍,念得很熟,拇指在遥控器的边上来回蹭。
沈国栋喝了一口啤酒,把罐子放回茶几上,放得很轻,罐底和玻璃碰了一声。
「今天就钓了这么点,天太闷,鱼不开口,浮漂立在水面上跟钉住了一样。」
沈放往下咽了一口,喉结动了一下。
「鱼呢,今天一条都没带回来吗?」
「小的放了,大的给你妈留着,在厨房盆里养着,明天早上还活着就炖了。」
苏灼把跳绳卷起来,从阳台门进来,挂在门把手上。跳完绳的腿还热着,走路的步子有点飘。
学校放了快一个月假,人一松,说话就没了讲台上的那股劲,全挪到家里用:纠正儿子的用词,念一句课文,看见什么都想评一句好在哪里。
「你先去把身上那件换了,汗捂在身上不好,回头把痱子捂出来。」
沈放没动,把手机摸出来,坐到沙发扶手上。
「我明天开始骑车,再在家躺下去,这肚子就收不回来了。」
苏灼站到茶几另一边,把散下来的碎发往耳后抹了一把。脚底下还留着地板上的汗印,几个脚趾印连成串,从玄关一直排到阳台门口。沈国栋的视线从屏幕上挪了一下,在苏灼腿上停了一瞬,挪回去之前,先在苏灼弯腰的腰线上走了一遍。
「骑车好,你别光说,门口那台跑步机现在还在阳台上晾被子。」
沈国栋笑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电视。
沈放划开手机搜群。搜骑行,出来一串,头像五花八门。沈放往下划,划到第三个停住。名字叫野轮,头像是几辆车停在江边,天很蓝,草一直铺到堤上。
沈放点进去,先看公告。
天亮桥头集合。
中途歇半个钟头。
后半程各走各的,别掉队太远。
就这三行。再往下有一行小字:只收情侣,一个人不收,报名填两个人的名字。
沈放往下翻照片。照片里有江,有堤,有车。多数是背影,男的女的并排站着,也有的车停成一排,人在草里坐着。还有几张是合照,人被太阳晒得眯起眼睛,胳膊搭在别人肩上,谁的手放在谁腰上都写得很清楚,没有一个人往回缩。
「这个群看着还正经,天天早上出发,下午回来。」
苏灼凑过来看。苏灼弯腰的时候头发从肩上滑下来,几缕贴在脸颊上。身上是汗味,底下压着洗衣粉的味道。
「什么群,拿过来给妈妈看看。」
沈放把手机递过去。
苏灼往沙发扶手上一坐,两条腿在下面晃着,脚尖在灯下有一层光。袜头薄,五根脚趾把它绷出五个小鼓包,大脚趾那个鼓包最大,指甲上那层深红透出来,颜色被袜子的肤色衬得发暗。
苏灼坐得随意,上身往前倾,胸口压在大腿上,两团被自己的膝盖撑住,从侧面看是两块鼓起的形,垂下来,把T恤撑出两道往下坠的褶。乳沟被压得挤到一处,从领口里露出来一段,最下面的那段颜色最深。
苏灼低头划屏幕,划到一张,停住了。眼睛眯起来,上唇被牙齿咬住一点,咬出一个印,咬的时候下唇跟着往上一顶,唇缝被挤得薄。看完松开来,嘴唇自己弹回去,弹回去还是湿的。
照片里是一对男女站在车边。男的把手搭在女的腰上,女的穿一身深色的骑行服,衣服贴得极紧,紧到能看见骑行服底下是什么形状。背后的天很蓝,草铺到江边,风把女人的头发吹到一侧。
苏灼把手机举远一点,眯着眼看,又拿近一点。
「这女的穿这个,身材是真不错。」
「我没细看,我就看了路标。」
「你没细看,还留着人家的照片。」
沈放没接话。苏灼笑了一声,把手机还给沈放,手指在沈放手背上停了半秒,才收回去。
苏灼把腿并起来,坐在扶手上想了想。
「我们教研组那几个年轻的,天天翻老公手机,我看着都替她们累。我跟你爸过了这些年,他上哪儿我不问,我上哪儿他也不问,身体是自己的,怎么用自己说了算。」
「人家这衣服倒是好看,颜色挑得也好,深色显瘦。」
「骑行服都是这么一套,说是快干,出汗也看不出来。」
苏灼嗯了一声,把手机又拿回去,翻了两张,翻得比刚才慢。
沈放把报名表点开。姓名、住址、电话,顺着往下填。填到女伴那一栏,沈放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这个会一个人不收,公告底下写着只收情侣。」
苏灼正伸手去够茶几上的瓜子,手停在半空。
「那你打算报谁,现找一个可来不及,天不亮就得走。」
沈放没答。沈放在那栏里敲了两下,屏幕上的光标跳了一下。
「你要是实在没人,就让妈妈陪你去一趟,反正人家也不认得咱们,谁知道谁是谁。」
苏灼说完自己摆了摆手。
「算了,你别当真,妈妈这岁数跟你出去,人家还当是阿姨送孩子。」
沈放把手机屏幕转过去给苏灼看。
女伴那一栏里写着两个字:苏灼。
苏灼看着那两个名字,头发还垂在脸侧,半天没说话。
「你就这么把妈妈的名字填上去了,也不问问妈妈愿不愿意。」
「那你愿不愿意,不愿意我现在就删了,还来得及。」
苏灼把手机拿过来,反过来倒过去地看,看到自己名字那一栏,忽然笑出来,笑得肩膀都在抖。
「愿意,妈妈还怕跟你出去丢人。就是人家问起来,我怎么答,说你是我儿子?」
「人家不问这个。人家只问你骑不骑得动。」
苏灼把手机还给沈放,低下头,把瓜子壳从沙发上捡起来,扔进碟子里。
沈放把表格往下拉,拉到紧急联系人。
「紧急联系人这一栏填谁,我总不能空着交上去。」
沈国栋在沙发上看电视,没有回头。
「填你崔叔的号码,我报给你。」
一串数字报下来,报得很顺,中间没有停顿。沈放跟着一个字一个字输,输完看了一眼,存了。
沈放知道父亲认识的人多,报一个钓友的号码不奇怪,也就没问这个崔叔是谁,更没问为什么要填一个没见过几次的人,把表格往下翻,点了提交。
风扇在墙角转,转头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电视里换了画面,山变成了平地,一队车贴着白线冲。
过了大概两分钟,手机响了。
沈放看了一眼来电,号码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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